龙山花鼓艺术的独特价值与魅力

作者:阿蒙哥评论:1 查看: 563

       文/田茂军

      我的家乡龙山县，是土家族集居地，自古以来，歌舞遍地，民风纯朴。有首山歌唱道——三岁伢儿会唱歌，太阳出来唱上坡，一天到晚唱不尽，太阳落山唱下河。这山歌的确不是夸张，你只要到乡里走一圈，你问问男女老少，看看谁不能唱几首？简直太简单了，人人都可以张口即唱，所谓山歌海洋的比喻是恰如其分的。目前有关山歌的介绍文字和研究论文不说是汗牛充栋，也是连篇累牍。土家山歌的另外的一种表现形式或变异就是花鼓词了，可惜介绍和研究的文章太少，与它所具有的地位和影响不够相称。
      花鼓又叫三棒鼓。根据花鼓师傅讲，三棒鼓的得名原因就是打鼓两根棒，敲锣一根棒，加起来不是三根棒吗？三棒鼓为什么又叫花鼓呢？有几种解释。一是说，鼓上不是画的有花吗？大多数鼓面、鼓身的确有花纹装饰。二是说三棒鼓的演唱特色，是夹花着唱，其实就是轮流唱，你一板，我一板。还有的说，打花鼓的时候，还夹杂有抛刀的杂技表演，那刀子在花鼓艺人手里，上下翻飞，硬是玩出了几十种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高兴得叫人心花怒放。这就是三棒鼓的花样了。有那么多的花样，所以叫花鼓。想想还真的有点道理。一种艺术形式由来已久，大家相沿成俗，喊什么并不重要。名称有时候有道理，有时候可能又没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怀疑咱们龙山的花鼓可能还受到安徽凤阳花鼓巨大名声的影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这不是凤阳花鼓里最知名的唱段吗？我们龙山县城名民安镇，有条老街就叫凤阳街。不知道是不是和安徽凤阳那边有瓜葛。先按下不表，还是来探讨一下花鼓的价值和特色。
      从民俗学角度看，打花鼓就是一种独特的民间曲艺。它有说有唱，有角色分工，有艺术表演，有唱故事，演故事，唱时事，现场即兴编唱等多种表现形式。据著名花鼓艺人宁国胜先生说，龙山全县现在大概有四、五十个人在演唱花鼓，他们走乡串寨，活动在湘、鄂边区，建立起龙山、来凤两个大本营。从接受观众来讲，自然成千上万。花鼓的演唱与流传成为一种民间红白喜会场合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民俗项目。花鼓是“打”出来的，这里的“打”有两层含义：一是敲锣打鼓的本意；二是民间艺人打拼天下的引申意。1949年以前的花鼓艺人刘玉林，文革期间的花鼓艺人全善哉都是靠花鼓打拼出来的名气。今天的著名花鼓艺人肖泽运、肖泽贵兄弟，宁国堂、宁国胜兄弟以及杨妙勤杨家兄弟都是靠自己真本事打出来的名声。花鼓的民俗研究价值自不待言。
      从民间文学角度看，唱花鼓就是民间的口头创作。花鼓的核心不是敲锣打鼓，而在于演唱，演唱离不开花鼓词。这种花鼓词多用方言土语演唱，多用白描，善用比喻，幽默诙谐，生动活泼。它有固定正式的长篇之作，比如四大传说、《三打华府》、《水浒传》、《隋唐演义》、《红军长征》等等。但是更多的是即兴创作的散篇短章，这类作品像不是文人墨客躲在书房里写出来的，而是花鼓艺人在红白喜庆场合即兴演唱出来的。即兴演唱最能体现花鼓艺人的机智与才华，也能体现花鼓艺人的艺术修养和民间文学功底。研究花鼓的文学价值和特色将会有很多收获。
      从语言学角度看，花鼓演唱是五五七五句式，一般一首称一板，一板四句，句句同韵，一般用十四个半韵。一是出入韵，二是流求韵，三是开怀韵，以下依此是寒山韵，堂煌韵，咫尺韵，黑白韵，金星韵，提携韵，魁伟韵，大厦韵，孤呼韵，东风韵，婆娑韵。半个韵就是“儿尔”韵，因为这样的韵脚唱得少，用得少，所以只能算半个韵。我在龙山洗洛花鼓师傅向继林那里抄来一些不同的韵脚词：唱戏叫演剧，音乐叫歌曲，喜儿就是白毛女，无字叫天书。（出入韵）。养儿烧干柴，养女穿花鞋，万般都靠人勤快，不做哪里来。（开怀韵）。涎起两块脸，专门犯狡连，娃娃鱼儿带绿艳，见你不新鲜。（寒山韵）。有的方言记音可能不准，比如这个“狡连”、“带绿艳”，前者指为人不爽快，啰嗦，故意找人家麻烦；后者就是“令人讨厌”的意思。其他韵脚不一一举例。从语言角度看，花鼓还可以挖掘出许多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东西出来。比如它的鲜活的乡土特色和浓郁的口语色彩就在于它演唱使用的大量方言土语，它的现场感与即兴性也得力于花鼓艺人对方言土语的熟练掌握。
      从传播学角度看，花鼓的宣传功能不可小视。传统的花鼓演唱中有不少宣传忠孝节义的内容，在农村，其实起到了传承文化，教育民众的作用。在当前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宣传教育上，花鼓队就是宣传队，花鼓艺人就是政府部门的义务宣传员，他们的贡献和成绩有目共睹，功不可没，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以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政府部门要创造条件改善和提高花鼓艺人的地位和待遇。宁国胜师傅就编写了花鼓系列“七个法律一条例”，共一千多板。肖泽贵师傅今年主要宣传的是《土地法》和《房产税》，他们不要政府一分钱，在大街小巷进行宣传。干部说，我们做了长篇报告，可能没有人听得进，但是花鼓艺人把我们的报告同过花鼓表达出去，老百姓就接受了。老百姓说，国家的法律和政策，花鼓一唱一宣传，大家一听就明白了，又记得住。花鼓艺人说，听的人越多，我们打的越有劲，大家听得越有味，我们就越发打得好。由此看来，观众的参与和在场互动也形成花鼓创作的催化剂。可以说，没有观众，就没有花鼓。
      从以上四个不同角度考察，龙山花鼓具有多方面的价值与特色。龙山的花鼓艺术实在是个好东西，作为民族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也是我们湘西民间文艺的代表和精彩华章。目前，龙山花鼓还没有进入省里和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目，有关抢救、保护、弘扬与发展的工作未能深入推进。希望家乡政府和文化部门引起高度重视，搭建平台，组织相关队伍，着手进行搜集整理和研究，积极和策划花鼓艺术大赛，政府拿出部分专项资金，陆续推出系列正式出版物。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龙山的花鼓一定会走出龙山，走出湘西，走向更为宽广的艺术舞台。